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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过美国
发表人:
我心易也
发表日期:2008-6-27
走过美国(转自天涯社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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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作者riverfront(原帖链接:http://cache.tianya.cn/publicforum/content/travel/1/92149.shtml) 希望关注过本贴和没有关注过本贴的驴友们,一起享受riverfront的旅途 前言: 今年二月份开始,我带着一个背包,一顶帐篷,一个睡袋,还有一个便携汽油炉,依靠徒步和搭便车,独自从美国西岸的旧金山出发途经美国西部,中部,在中部的密苏里折向南方,到新奥尔良,再穿越美国南方各州,至佛罗里达改向南,直插位于加勒比海深处,美国大陆最南端的小岛KEY WEST,然后又沿着海岸线一路北上,从南方到北方,最后在位于美国东北角的麻塞诸塞州结束了整个行程。这次旅行,我前后用了六个月时间,途经二十三个州,总行程约九千公里。 现在,我在纽约。尘埃落定,夜幕深垂,透过哈得逊河边公寓的窗口,隔水想望的是曼哈顿的繁华灯火。尘埃落定,在路上所经历的一幕幕遭遇,邂逅的一幅幅面孔却总是挥之不去。古人说“鉴于止水”,很多时候,对于经历过的人和事,我们往往要离开一段距离和时间后才能看得更清楚些。 这样的旅行不算太短,路上的种种见闻遭遇,也还算不太一般。准备一点一点写下来。一路上我都在记日记,照片前前后后照了数千张(都还没有来得及整理)。我不能确定将要写的这篇东西会让每个人都喜欢,但我能确定的是;我所写得一切都是真实的。 上路之前的初衷很简单,就是看看自己能不能用一种最简单的方式走完全程,没想过要写什么东西,但随着脚下道路的延伸,要把在路上经历写下来的念头却一天天不断增长,也越来越坚定。哪一天,当我把这篇游记全部写完之后,那才是这场旅行的真正终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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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的回应 · · · · · ·我心易也 2008-6-30 17:35:57不觉间在旷野中游荡了一整天,日暮时我踏上了归途。
山林间依然寂静,除了天空中急飞而过的鸟儿间或传来的几声鸣叫。悄然走在屈折起伏的小径上,心里微微泛起一丝怅然,这样一个平静美丽的地方却不能驻留更久一点。 快走回到斯戴维泉附近时,突然看到路旁突兀地横着一具成年野鹿的尸骸。这只野鹿看来死去尚未多久,尸体上还没有开始长出蛆虫,只是四肢残缺不全,身上的肉被吃的所剩无几,只留下狰狞白骨。毫无疑问,这只野鹿是到山泉来饮水时,不幸成为埋伏在山泉边上的某只山狮的受害者的。我绕过这只野鹿没有多做停留,不想去打扰它最后的安宁。 在山路上走了一整天都没有遇到一个人,可刚到戴维斯泉却赫然看到一个身穿公园管理员制服,腰插手枪的高大白人男子正弯腰在水管边给他的水瓶装泉水,他身旁放着一个硕大的多功能登山包。 我上前打了声招呼,那个人才觉察到了我,他站直身,我们俩站在山泉边聊了会儿。这个管理员叫汤姆,正一个人在执行野外徒步巡逻任务,他下面就要去我白天到过的猎鹿山,晚上预定在那里露宿。 汤姆让我出示入山通行证,我从腰包里翻出来递给他,他核实了一下然后还给我说:“出发前我已经在电脑上看到了你的名字,这个时候到这一带野外来旅行的人并不多。” 我心里一动,马上问到:“汤姆,刚好我还在想能不能在这里多待一晚,可我的通行证明天就过期了,你能给我延长一下吗?” 汤姆和气地答复到:“好的。”说完他就从背包的外层口袋里抽出一台对讲机和公园管理处联络上,报上我的名字,一会儿就在对讲机上就帮我把延长手续办好了。 临离去时,汤姆问我白天在山野里是否还遇到过别的游客。我告诉他,一整天我谁也没遇到过,就我一个人。 汤姆听了舒了口气说:“真是个平静的地方,这是为什么我喜欢这里的原因。” 我点点头:“我知道,这也是为什么我还想多在这里待会儿的原因。” 回到林间营地,天色尚早,于是又在营地周围的松林间悠闲地游荡了一会儿。无意中,我在一个山坡下发现了一处隐秘的瀑布。深山里流出的一条溪流在那山坡上遇到一处约两米高的石崖,于是形成了这个小瀑布,清澈的溪水贴着石崖倾泻而下,又在石崖底聚成一泓十米见方的小潭。这处瀑布藏于山坡之下,四周树丛灌木围绕,不走到跟前还真是很难发现。 发现这处小瀑布让我喜出望外,连忙转身回帐篷取来洗漱用具和换洗衣物。踩着山坡上茂密的杂草小心翼翼地下到瀑布底,在水潭边脱光衣服,赤着脚慢慢走入水潭。 水潭的泉水有些冷,但不深,蹲下去刚好淹过全身。来到瀑布底下,从天而降的湍急水流毫无遮掩地击打着我的全身,冰凉沁骨,刺激酣畅。 在瀑布下痛痛快快洗完澡,擦干身子,换上干净衣服,然后又上到瀑布顶,在贴着岩石涓涓流过的溪流里将换下的衣服洗净拧干,然后摊开晾在边上的灌木丛上。 一切做完,终于能坐下来舒一口气了,自从离开拉斯维加斯后,还没有这样好好洗过澡。双腿叉开斜靠在石岩上,溪水在身旁的岩石表面浅浅流过,夕阳西下,清凉的山风轻触着裸露在外的干爽皮肤,落日金色的余辉透过林间树梢温暖的将我全身笼罩,低低的天空中不时划过一群群归巢的飞鸟,在小山谷中留下一阵喧嚣,我安静地坐在山岩上看着天色一点一点暗去,直到远处重峦叠嶂的山峰间淡淡地弥漫开一股淡紫色的暮霭。 第二天,我没有去太远的地方,除了在离斯戴维泉不远的山林里做了一些短暂的散布,就是带了本路上消遣的简装书,穿过一片密林,登上附近一座树木稀疏的高岗。在坡顶处,找了棵树冠茂盛的松树,坐在它树阴下,斜靠在草地上一页一页地翻起书来。 半躺在高高的山坡上,身下的青草发出淡淡的清香,周围繁密的野花也传来磬人的芬芳。偶尔放下书,双手枕在脑后,看远方骄阳下群峰葱笼,天空中浮云变幻,浮生若此,在这纯明的静寂与平和中,暗自生起不愿归去的感叹。 因为我只带够了刚好三天的食物,现在延长了一天,食物就显然不足了。我只得把预定最后一天的食物重新安排了一下。我现在一共还剩一条巧克力棒,一小块熏制奶酪,两根小香肠和两个干面包圈。明天还要负重远行一大段距离,先确保留下了一根香肠做早餐,一个半干面包圈和奶酪路上吃。今天的早餐已经节省不吃了,一整天只有中午吃的那条巧克力棒,充饥虽然说不上,但热量勉强保证。晚餐就只能在那半个干面包圈和一根香肠上打主意。可是我饥肠辘辘,光这半个面包圈和一根细细的香肠当然是杯水车薪,想了下于是有了办法。拿出汽油炉,架上装满山泉的铝锅,然后用刀把那根细细的香肠尽量薄的切成一片一片下到锅里,香肠片在锅中随着渐开的泉水上下翻滚,不一会儿,滚开的水面上就泛起了一层油花。 这样一锅滚滚的热汤当然要比孤单的一根香肠强上许多,唯一遗憾的是我的植物学知识过于匮乏,要不然在这遍地杂草的山坡林间,若能再采摘些可以食用的野菜加入锅内,那一切就真得可以说是非常圆满了。 汤熬好后,就着热汤,我细细慢慢地啃起手中的半个面包圈来,我如此虔诚对待这仅有的半个面包圈,不敢浪费它的半粒渣子。态度决定一切,虽然只是一根香肠半个面包圈,但我依然是本着吃大餐的心态对待处理它们,所以我理所当然地得到了回报,东西虽然微不足道,但和着一锅热汤下去,我居然好像有些饱了。 在斯戴维泉旁的松林营地驻留修整两天后,又到了离去的时候。 一大早起来,拆帐篷,收拾背包,按照惯例将营地清理一遍,把垃圾收进塑料袋拴在登山包外面的搭扣上,带到有垃圾桶的地方再扔掉。 八点钟的时候走出树林,上了山路,向着锡安公园的东入口走去。 路途总共大约有十公里,本来估计要花四个小时,结果没想到从斯戴维泉开始一路都是下坡,山路的状况也比从锡安峡谷上来的那段好上不少,所以走的非常轻松。 沿途的景色一如既往的美丽如画,时不时令人不得不驻足欣赏。就这样走走停停,我也只用了两个小时二十分钟就走到了公园的东入口,上了公路。 我心易也 2008-6-30 17:36:43与我想像的大为不同,锡安公园的东入口除了横在路上的一个收费站就什么都没有了,没有村镇,没有加油站,没有商铺,比起来时的南入口实在是荒凉了许多。
在收费站边上的公路旁站好开始搭车。我下面的目的地是锡安东面约两百公里外,也是美国西部风景名胜地鲍威尔湖畔的小城“佩吉(Page)”。 我站的位置对于搭便车来说不是个好地方,公路在我面对的前方划出一个弧度,没多远就拐到一个山坡的后面,这使得从西边过来的司机看到我时已经太近,没有太多能从容决定是否停车载我的时间,这对于搭车客来说是个大忌。但是我也毫无选择,山里的公路都很狭窄,路旁几乎都没有什么紧急停车带,来往的车辆又开的飞快,我所选择的收费站边上的这个地点是附近唯一过往车辆会减速,且路旁有位置停车的地方。 与繁华的南入口不同,这边公路上过往车辆很少,而且等了半天也没有人愿意停车的样子。一个来收费站换班的公园管理员路过我身旁时大声对我说:“你要在这里搭车?这可不是个好地方,小心搞不好要等上一两天了。” 我听了倒是没被他给吓住,而是冲着路上向我而来车辆把手伸得更直更醒目,努力地要搭上车。因为如果那个管理员所说属实的话,那我就更得尽早离开这个鬼地方。 在南犹他刺眼的烈日下站了几十分钟,当我准备换个姿势让筋骨松弛一下时,一辆加利福尼亚车牌的墨绿色福特探索者(Ford Exploer)大型SUV猛地一拐停在了我前面。 “哈!等到了!”我心中一声欢呼,生怕司机反悔,抄起地上的背包,斜扛在肩上迎着那越野车就跑了上去。 车上下来一个瘦高的中年白人女子,满头金发,戴着付墨镜。我忙和她打招呼,连声致谢,可是这个女人看也不看我一眼,一个人径直打开后门,面无表情地说到:“我还得先看看能不能给你和你的包腾出地方再说。” 我越过她的肩往车里一瞧,好家伙!整个越野车里面被帐篷睡袋,冷藏柜储物箱,以及其它各种野营杂物塞了个满满当当。这个高个子女人把最上层的大包小袋往里挤了挤,让我勉强能够把我的登山包贴着车顶塞进去。她又把后座上堆到天花板的杂物往内侧用力推了推,给我腾出个凑合能坐半个屁股的空间,然后对我说:“上车吧。” 我用力把登山包塞进车里,再努力把自己也塞进车里,最后奋力把车门关上,这时才看到前排助手席上还坐着一个白人女子。这个女人一头黑发,比开车的高个子女人要娇小不少,也年轻一些,看上去大概三十多岁的样子,她回头礼貌的对我笑了一下。 车上了路,高个子女人才问我要去那里,当我告诉她我去佩吉时,她听了就说:“那我搭不了你多远。我们要去北边的布莱斯谷(Bryce Canon),你去的是东边,只能送你到下面一个交叉口了。” 我听了依然很快活地说:“没问题,搭一程是一程,我已经很感谢你们愿意停下来载我啦。” 接着我们互相做起自我介绍起来。高个子女人叫“卡拉(Carla)”,坐在助手席上的黑发女子叫“伊丽莎白(Elizabeth)”,“不过你叫我‘莉兹(Liz, 注:伊丽莎白的昵称)’好了。”她友好地对我说到。 卡拉和莉兹是朋友,都来自南加州的圣地亚哥(San Diego),她俩这是利用假期结伴来犹他旅行。 我问起她俩的职业,卡拉说:“我是个外科医生。”,然后指着助手席上的莉兹说:“莉兹是公司管理顾问。” 接着她们问起我这是在做什么。我大致简单地介绍了下我自己的情况,一路上的遭遇,还有接下来的行程。正开车听我聊着的卡拉突然问到:“那你干嘛不去布莱斯谷?如果你是个旅行者的话就不应该错过那里。” “布莱斯谷?”我听了一愣,“那是什么地方?”西部一带大大小小各种风景名胜密集,不少地方我去过,不少地方我听过,不过更有不少地方我连听都没听过。 我心易也 2008-6-30 17:37:10“布莱斯谷在北边的高原上,离这七八十英里,那里的景色只能用超出想像的神奇来形容。”至于布莱斯谷到底是如何超出想像的神奇,卡拉却没有说,象是故意在卖着关子。
我想了一下,然后说到:“反正我一路上也没有具体的安排和方向,既然你这么说,那好吧,我也去布莱斯谷好了。” 卡拉一听我听取了她的建议,“嘢!”的欢呼一声。就这样,刚才还本来要去东边鲍威尔湖的我,现在却跟着两个刚认识没半小时,还几乎一无所知的陌生美国女人去了北边我同样一无所知的布莱斯谷。 我们的福特探索者很快出了锡安公园的范围,从9号公路转上北去的89号公路。 89号公路一路都是在丘陵中蜿蜒穿梭,路旁有一条流水充沛的河流如影相随。丘陵上树木茂盛,丘陵间则是一大块一大块富饶的草场和农田。我们的越野车飞驰在公路上,每隔一会儿就能看到被抛在路旁的野鹿的死尸。这些野鹿都是被过往车辆给撞死的。美国许多地方法律都规定,公路上撞死野鹿虽然不用承担法律责任,但必须立刻报告警察,等待警察来处理。不过大多数司机都懒得自找麻烦,路上撞死了野鹿只是下车把死鹿往路边一扔就溜之大吉了。一路上我们在89号公路旁目睹了如此之多被车撞死的野鹿尸体,这从一个方面也显示了这片土地的富庶。 眼前的这片地域到处都可以看到牧场和农庄,与完全是自然景色的锡安截然不同,这是一块得到人类充分开垦的地方。卡拉指着两旁说到:“这些都是摩门,我们现在到摩门教的地盘了。” 途中当我们在路边稍作停留,在一家商店购物时,感觉得出摩门店主对我们这些外来人礼貌的冷淡。 犹他本来就是摩门教的天下。摩门教全名“末日耶稣基督圣徒教会(The Church of Jesus Christ of Latter-day Saints)”,它衍生自基督教(虽然其它基督教派一向都对摩门教采取敌视态度,极力撇清与摩门教的任何关系), 在十九世纪早期由“小约瑟夫史密斯(Joseph Smith, Jr.)”创立。这个小约瑟夫史密斯自称某天突然遇到天使下凡,指引他找到几块埋在地下,记录着上帝指示的金板,于是他就成了上帝在世间的代言人。 摩门教义是新旧约和小约瑟夫史密斯根据据说上帝的金板内容翻译的大杂烩,整个内容要比传统基督教复杂了不少,但也更有趣和充满想象力。比如;摩门教圣典说伊甸园其实就是密苏里州的某处乡下。公元前600年,以色列亡国后上帝把一支犹太部落从耶路撒冷送到美洲大陆来避难,而这些白种犹太人居然就是现在黄种印第安人的祖先。 摩门教义还认为死去的人通过生者的代理受洗可以皈依成摩门教徒,只要能弄到这些死者的名字。于是摩门教徒有义务在全世界范围内收集所有他们能搞到手的死者名单,从中国的家谱,到苏联劳改营的死亡者名单,然后送回到位于犹他州府盐湖城的摩门教总部为这些死者受洗。所以虽然是来自地球遥远的另一侧,可我的祖先(或者他们的名字)早就被洗成了摩门教徒也说不定,不过就算如此,我也顶多感到有些好笑而已,而不会觉得被冒犯,但不是所有人都会象我这样友善。当犹太社团发现摩门教会一直都在按照二战犹太人大屠杀死难者名单把那些犹太受害者受洗成摩门教徒后立刻抓了狂,此事闹得不可开交,直到最后以摩门教会同意停止按照大屠杀死难者名单为死者做代理受洗才算收了场。 当然摩门教最让世人诟病的还要算是多妻制,这其实倒是个误解。早期的摩门教曾经悄悄地实行过多妻制。后来摩门教的中兴之主“杨伯翰(Brigham Young)”率领在东部各州难以立足的摩门教徒大举迁移到当时还是美国新边疆,尚未开发的犹他。很快摩门教徒就在犹他占据了主导地位,杨伯翰也身兼摩门教会总裁和犹他领地(当时犹他尚未建州)的行政首长,集政教大权一身。于是作为犹他之王的杨伯翰开始公然宣扬多妻制,并且身体力行的一口气娶了五十六个老婆。当时的美国gov-ern-ment对此的反应简单干脆,直接派军队到犹他,把杨伯翰赶下行政首长的宝座,并且勒令摩门教取消多妻制。摩门教会虽然也奋力抗争过,但胳膊拧不过大腿,最终还是向gov-ern-ment妥协,于1890年宣布放弃多妻制,时至今日,一妻制已经是摩门教会唯一认可的婚姻状态,而重婚者则将受到驱逐出教会的严厉惩罚。 摩门教义里诸如此类的东西还有不少,比如认为黑人是天生受到上帝诅咒的种族,就算做个好黑人升入天堂也只能在里面当个仆人。黑人一直不能在摩门教会里担任职务,这种歧视性的规定一直到1978年才被取消。 不过摩门教义也不是一无是处,象在对待动物的方面就比基督教其它教派要强上许多。摩门教认为动物也是有灵魂的,可以和人类一样升入天堂,而在一般基督教派的基本教义则不承认这点,认为动物没有灵魂,不能进入上帝的天堂。 摩门教的这些教义在世俗社会的眼中当然就显得相当怪异,这使得摩门教从一诞生开始就和世间格格不入,最终被放逐到了荒凉偏僻的犹他。但必须承认摩门教义里崇尚劳动,重视家庭,吃苦耐劳的内容也使得摩门教徒没有在巨大的世俗压力下屈服,并在非常恶劣的条件下在荒凉的犹他扎根下来,将这块最初的不毛之地开垦成为他们自己的“流满奶与蜜的圣地。” 时至今日摩门教在美国社会中已经建立了稳固的地位和不小的影响力,拥有众多信徒(号称一千万),庞大的产业,不少摩门教徒也在各行各业里成绩斐然,比如艾森豪尔威尔总统时期的农业部长,世界著名的连锁旅馆“Marriot”的老板就都是摩门教徒。 两位女士一路上说个不停。卡拉和莉兹是两个个性截然相反的女人。在民风保守的中部密苏里出生长大的卡拉说话做事一板一眼,自信严谨,言谈间给人有点自己的权威不容置疑的感觉,不过这倒和她的医生职业比较吻合。莉兹的老家在东部新泽西,是个大都市里长大的女人,随和圆融的外表下掩藏着机智。每当莉兹说起什么时,卡拉总是不屑地给与批驳,而轮到卡拉又以权威的口吻谈论某件事情时,莉兹总先是显得恭顺地听着,然后抓住卡拉言语中的纰漏轻一句重一句地挑刺,惹得卡拉勃然大怒,然后再猛烈反击。就这样,她们俩一路上象两个小女孩一样地互相斗嘴抬杠,没完没了。 正当卡拉和莉兹又在为点事情在互相抬杠时,路上一辆小车突然猛烈加速从后面超过我们,那辆车的后保险杠上贴着一张印着“Kerry 2004”的贴纸,这显然是个2004年总统大选时民主党候选人柯瑞的支持者。卡拉马上不屑一顾地冲着在我们前面绝尘而去的那辆车大叫到:“哈哈!你们输了!” 原来卡拉是个布什总统的支持者,这在民主党大本营的加州可算是个异类。虽然我对布什没什么好感,但我一向不和周围的人谈论彼此的政治立场,并且觉得因为政治观点相异而和自己身边的人反目是非常可笑的事,所以即使是在布什反对者遍地的旧金山,我的好朋友中依然有坚定的布什支持者。 我心易也 2008-6-30 17:37:33当莉兹准备在拍摄整个石林的远景时,卡拉从腰包里抽出一块分层滤镜,让莉兹放在照相机镜头前,这样就可以在保持石林鲜艳明亮原色的同时又不会让天空过度曝光。莉兹试着照了一张,一看效果果然不错,卡拉就大方地把那块滤镜送给了莉兹。
卡拉又转过头,告诉我她也可以给我一块。 我摇摇头,简单地答到:“谢谢,不要。” 卡拉不解地说:“你不用客气,我还有好几块。” 我依然摇摇头:“不需要,我有Photoshop。” 卡拉听了盯了我一眼,牙缝里吐出一个词:“作弊!” 我一笑:“嘿!卡拉,你也该试试Photoshop,它会给你一种象上帝一样的感觉。” 卡拉极其不屑地哼了一声,转身就走了。 中午时我们来到“仙境小道(Fairyland Loop)”的入口,从这里我们就可以从断崖顶下到谷底,进入石林中。因为卡拉以前来过这里,所以我们的行程基本上都是卡拉做主,她说我们就从这里下断崖,沿着小道进入石林。 卡拉的这个安排正是我盼望的,于是我就问卡拉我们大概会走多久,路线是怎样的。卡拉说我们今天就一直走到小道的终点,全程大约8英里(13公里),预计走五个小时,仙境小道是个环形山路,终点就在我们的宿营地,所以大约傍晚六点钟左右我们就能回到营地了。我一听觉得不对,出发前我检查过地图,仙境小道的终点并不在我们的宿营地,而是在离我们宿营地北边约四五公里外的断崖上。我向卡拉指出这点,但卡拉却依然坚持己见。我相信自己的识图能力,自己在心里重新回忆了一遍,然后确定是卡拉搞错了仙境小道终点的位置,不过我没有再和她争执,也就多个四五公里而已,两个小时就走到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沿着小道,我们很快就下到谷地。烈日炎炎,蓝天万里,在众多造型奇妙,色彩炫丽的高大石柱间巡行,仰头望去,身临其间,眼前的风景比之在断崖上远远眺望自然又是不同,身处瑰丽的石林间,周围的一切真不妄“Fairyland (仙境)”之名,一路上各种神奇的景象,令人应接不暇,不得不放慢了脚步。 莉兹一直和我走在一起。在新泽西出生长大的莉兹性格随和开朗,我们彼此非常投缘。我俩边走边聊,指点着四周奇异的石柱,不时还停下来拍照。可是突然间我俩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卡拉不见了,这下我们急了,四下寻找起来,小道上人迹罕见,莉兹急得大声呼唤起卡拉的名字,可是喊了半天也没有反应。我们最后看到卡拉时她还在路边架着三脚架拍照,所以我们估计她大概一个人落在了后面,于是我让莉兹就在原地等候,自己一个人匆匆往回找。在山道上往回走了半天,可是依然没有找到卡拉的影子。我又累又急,满头大汗,最后在山道上遇到一对正往下走的情侣,我连忙问他们是否见到过卡拉,得到的回答是否定的,无奈中我只好又原路折回。 见到莉兹,我俩是一筹莫展。正不知如何是好时,卡拉突然又不知从什么地方冒了出来。她面无表情地简单抱怨了一下我们两个走得太慢,害得她到处找我们,就转身又一个人走到前头去了。看得出来卡拉有些不高兴,走在后面的莉兹和我相互对视一眼,莉兹冲我作了个鬼脸,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 不过卡拉的气来得快去的也快,没一会儿就像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似的又和我们边走边说笑起来,莉兹趁卡拉不注意时,在她身后又冲我作了个鬼脸,看来还是她了解卡拉。 我们沿着仙境小道一直往石林深处走,卡拉走在前面带路,我殿后,莉兹走在中间,走到最后小道上只剩下了我们三个人。 从公园管理处的介绍上看到,这片神奇的石林也是流水的杰作。每当雨季,水流在本来平坦的地面上冲出一条条沟渠。随着时间的增长,这些沟渠也越来越深,越来越宽,最后平坦的地面变成一道道平行的石墙。这些石墙又不断被风雨侵蚀,本来完整一体的石墙开始逐渐风化断裂开来,最后演化孤立成了现在我们看到的一个个石柱。这样一个过程需要经过相当漫长的岁月,整个布莱斯谷石林景观的形成前后经历了一千万年,并且这个演化还在进行中,毗邻的山崖被流水侵蚀风化的过程从没有停止过,在断崖顶可以看到几株本来屹立在山顶边缘的松树因为立足的土壤岩石的流失而失去根基倒伏在山坡上。如此说来,再经过遥远的若干年,就连我们现在宿营的营地也将成为整个石林的一部分了。 高原上的天气变化莫常,刚开始时还是阳光明媚,当我们走到一半时,眼看着浓密的乌云从北边层层压来,没一会儿狂风大作,山地春夏季常见的暴雨夹杂着电闪雷鸣倾盆而下。我们都没有携带任何雨具,只得连忙四下寻找避雨的地方。可是找了半天石林里到处都是光秃秃的石柱,无处避雨。还好山坡上稀疏地长着一些松树,不高,树冠也稀稀拉拉的,我们各自找颗勉强可以挡一点风雨的松树蜷缩在下面。说是避雨,其实只是尽量把随身的照相机等重要物件遮住,身上还是淋湿了不少,并且在雷雨天躲在树下容易被闪电击中,只是此时此刻也别无选择,缩在树下只能一边盼着暴雨能快点结束,一边胆战心惊地希望闪电别击中我们正在躲雨的松树。 在树下等了好一阵子,雨才渐渐弱了下来,考虑到前面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我们决定还是冒雨上路。 细雨夹杂大风扑面而来,刚才还热浪滚滚的谷地这时却寒气逼人。我们在小道上已经走了两三个小时,卡拉和莉兹的体力明显开始下降,本来一路上都在和我们聊天的卡拉这时已经不再说话了,而很少到野外来远足的莉兹,她的脚步更是变得吃力起来,和走在最前面的卡拉的距离逐渐拉远。我一直陪着她走在最后,这时我对莉兹说:“你把你的腰包给我吧,这样我们能走快些。” 莉兹礼貌地推辞了一下就顺从的把她的腰包解下来给了我。我把她沉甸甸的腰包斜挎在肩上,然后笑着对她说:“我背着我的那个大登山包可是爬过惠特尼峰的,现在这个对我来说只是小菜一碟。”事实也的确如此。 过了会儿,当我同样向停下来站在山路上喘息的卡拉提出我替她背包时却被她一口回绝了。等我们走完小道的三分之二时山路开始变陡,我再次向喘着气的卡拉提出我可以替她背包时,她想了想就把包解下来递给我说:“如果你实在要坚持的话那也好吧。” 这样,到最后我身上左背右挎了三个包,不过这对一路从旧金山过来的我来说不算什么,我担心的反而是卡拉和莉兹。长年呆在城市里,坐惯了舒适办公室的她们跑到野外来这么风吹雨打的,恐怕不是一下子就能适应,万一要是生了病什么的那就麻烦大了。前面还有一段陡峭的山路,更何况我还没告诉她俩就算走出谷地还有两个小时她俩没想到的山路在等着我们。我现在能做的也只是替她俩减轻一些负担,早些顺地回到营地。 下午五点多,雨住云开,我们也终于走出谷底重新上了谷地旁的山顶。在山崖顶仙境小道的终点,事实证明我是正确的,我们的营地不在这里,还得顺着山崖往南走很长一段才能到。卡拉发现了她的失误后显得有些气馁,不过这时也没办法了,只得继续往前走。 直到晚上八点我们才回到营地,大家都累的人困马乏,去公园附设的淋浴房洗完澡,吃完晚饭就都早早地回帐篷休息。 清晨太阳刚刚露出地平线我就醒了。松林间漏进的点点阳光落在我的帐篷上,外面气温很低,我可以看到自己口中呼出的白气。半躺在帐篷里我费力把衣服穿好,然后才冒着林间的寒气拉开拉链钻出帐篷。出了帐篷我却一愣,卡拉,她的车还有她们的帐篷都不见了,只有莉兹孤单一人抱着胳膊百无聊赖地站在空地中。我忙问莉兹是怎么回事,她说卡拉一大早就起来要去拍日出,莉兹不想去,卡拉就一个人收拾好帐篷开着车跑了。这时树林里的气温最多不到摄氏10度,看到莉兹衣着单薄,脚上只穿了双拖鞋,我连忙又把早已熄灭的篝火重新升起来让她烤火御寒。 我们在篝火边一直等到卡拉拍完日出回来,她回来后设好煤气灶给我们做了早餐。吃完饭,收拾好东西,上路前我打来一桶水将火塘里的余烣彻底浇灭再上的车,这里气候干燥,周围又都是松林,不处理好的话,一点火星就可能酿成难以扑灭的森林大火。 卡拉对犹他很熟悉,又是她开车,所以每天的安排都是她说了算。而个性随和又没什么野外经验的莉兹也是乐得轻松,任凭卡拉决定一切。而我则盘算着;布莱斯谷之行算是圆满完成,这对我是个意外之喜。但是卡拉和莉兹还有她们自己的行程,而我要去的是佩吉,今天我们就该分道扬镳了,过会儿等车出了布莱斯谷,上了89号公路我就下车转道去佩吉。 等出了布莱斯谷,我却发现车冲着与89号公路背道而驰的方向开去,过了会儿我们的越野车竟然一拐弯驶上了荒野里的一条颠簸土路。我有些纳闷,忙问卡拉我们这是去哪里。 卡拉头也不回地说到:“我送你去佩吉。今天我们走大阶梯国家纪念保护区(Grand Staircase-Escalante National Monument),穿过“帕里亚河谷(Paira River)”往南一直开上公路,大约要先走六十英里(一百公里)土路。” 我听了喜出望外,心里充满感激,原来卡拉其实早已细心地为我计划好了整个行程。 我心易也 2008-6-30 17:39:20途中当我们在路旁稍事休息时,卡拉搬出一大堆旅游手册,她带了一堆关于犹他旅游的指南,都非常专业详细,有的书甚至是在一般书店都难买到的私印版。 卡拉翻了半天各种指南,然后向莉兹和我宣布,路上我们将顺道访问“格罗夫纳天然拱门(Grosvenor Arch)”和“朴树峡(Hackberry Canyon)”。
我们的车奔驰在简陋的土路上,在长满低矮三叶杨的荒野里扬起漫天黄土。没有多久车子沿着路标向左拐上了一条更小的土路,在曲折起伏的土路上开了会儿又是左拐,汽车一直开到一座山坡旁,我们来到了卡拉所说的天然拱门。 山坡的边缘耸立着一块约二三十米高的天然拱门,这个天然拱门奇特的是和西部一般多见的天然单拱门不同,它是由两个拱门相连构成,一眼望去宛如一个张开双臂,正优雅起舞的印第安少女。 我们在这个天然拱门处作了短暂停留就又接着上车赶路。车子在蜿蜒曲折的土路上开了会儿,在第一个叉路口卡拉一打方向盘向左开去,我马上觉得不对头连忙问她是去哪里,卡拉答到我们是回刚才的土路,我意识到她这回是把方向搞反了,连忙向出我们应该向右走才对。卡拉还是不听我的,认为她没有走错。这回我可不能再闷声由她错下去了。这里是总面积七千平方公里,渺无人烟,干旱险恶的大阶梯国家纪念保护区,整个公园范围内没有居民住户,土路上没有什么往来车辆,也没有指路牌,我可不想仅仅因为拐错一个弯而搞成最后误入险境,油尽车毁,坐以待毙的悲惨下场,所以大声向前座的卡拉说到:“卡拉!我们走错了!现在必须掉头往回开!你应该相信我!”。 卡拉看我态度这么坚决,犹豫了一下,就把车调了头,将信将疑地说到:“那好吧,我们按你说的开一段看看。” 当汽车在弯曲的土路上往回开了约十公里后,来时的土路果然出现在了我们眼前,事实证明这一次又是我对了。 在土路上我们又行驶了一段,翻过一个山坡,见到坡底道路左侧的路基上有一小块空地,空地上停着辆空无一人的越野车。卡拉停车拿出她的旅游指南翻了翻,然后告诉我们这里就是朴树峡。这处峡谷在旅游指南上有介绍,位于土路右侧的山后面,与土路平行。 我们在那处空地停好车,然后从小路进入山后的峡谷。在峡谷入口处我们遇到一对年约六十的老夫妇正站在小路的尽头踌躇着。我们走近一看才发现一个约一人多高的垂直小断崖横在面前,要进入这个峡谷就必须先下这个小断崖,虽然不高,但它对于这对老夫妇来说显然还是太勉强了,所以他俩犹豫了会儿最后还是决定放弃。 我们三个人当然不会那么容易就退却。我告诉卡拉和莉兹我先下去,然后再帮她俩下去。断崖下散满乱石,不能直接往下跳,我就贴着石壁,抓住崖上突起的石头,扣着石缝三下两下降到谷底。再曲着右脚登在断崖上,让卡拉和莉兹转过身,手撑着石崖顶端,脚踩着我的膝盖,在我帮助下她们很轻松地下到了谷底。 朴树峡也是流水在群山中冲出来的一条深谷。它底端狭窄,宽不过数米,两侧却是几十米高的笔直山崖,抬头可见一线蓝天横于头顶,但谷底却照不到丝毫阳光,走在里面感觉就像是身处一条细缝中,难怪这样的峡谷在西部都被称作“缝峡 (slot canyon)”。峡谷的地面上布满细沙,看来这里曾经是一条湍急的河流,只是现在早已干涸。 峡谷两旁高耸的山崖挡住了外面的烈日和大风,自然成了各种生物的庇护所,现在正是暮春万物更新繁盛的季节,两旁山壁的石缝间开满了各种颜色的野花,时不时能见到蜂鸟和小蜥蜴在长满谷底的灌木丛中飞舞穿梭。 我们三个人在朴树峡里走走停停,在这条名符其实的幽谷中欣赏着周围的风光,用照相机捕捉着难得一见的景色,就这样往南走了约一个小时,终于又出了峡谷回到土路上。 这时已是正午,犹他火辣辣的日头一如既往地燎烤着光秃秃,满是黄土的大路,路旁小树林里知了们也趁机声嘶力竭地鸣叫着。我们停车的地方离这里大约有两公里的样子,卡拉和莉兹准备沿着从山坡上蜿蜒下来的土路走回到停车的地方。这时我对卡拉讲;天气这么热,又要爬坡,她俩也不用折腾了,她可以把汽车钥匙给我,我一个人走回去把车开下来接她们。这样她俩可以省些力气,我们也可以节省一些时间。 卡拉听了马上就把钥匙给了我,我把自己的包留给她们,只带了一瓶水就开始往回走。 我一个人,又没有什么负担自然走得很快,大约只用了二十分钟就到了停车点。上了车,我把冷气开足,然后就开车沿着土路而下。 很快车就到了卡拉和莉兹等待的地方,拐过一处山崖,却见到她俩站在路边,脸上扮着顽皮的鬼脸,伸手冲我做着要搭车的手势,并且和电影中那些想吸引过路司机注意的搭车女人一样,还故意伸出一条大腿扭来扭去的。我看到这一幕顿时大乐,心想:哈!这两个美国女人!我刚才真该把照相机随身带着。 大家进了车我们重新上路。墨绿色的越野车奔驰在宽阔的帕里亚河谷中,两旁是绵延的山脉,居高临下可以看到土路右侧,在灿烂阳光照射下的帕里亚河水泛着点点鳞光向着南边流淌而去,帕里亚河两旁长满了密密麻麻的杨树林,在焦黄苍凉的山野间画出一条翠丽的绿色织带。看到这些我心里不禁想到,如果能在这样荒凉的旷谷间,一个人背着包,沿着这条河还有伴随它的葱翠树林独行,对于一个背包客来说,那该是多么浪漫的一件事啊。 路上没有什么其它车辆,我们三个人在车里轻松快乐的谈论着一路的见闻感想。卡拉告诉我在犹他南部,和亚利桑那交界的这一带荒野山脉中还有不少象刚才我们走过的缝峡,她们下面还打算去另一处更有名的叫“鹿皮沟(Buckskin Gulch)”的缝峡,那是世界上最长的缝峡。她问我干嘛不和她们一块去,反正到时候她会送我去佩吉就是了。我听了当然愿意,我很高兴能多见识一些不同的风景,也同样很高兴能和卡拉和莉兹这样的同伴一起旅行。 听我爽快的答应了,莉兹开心地说:“这下等我们回了圣地亚哥就可以告诉大家;我们这两个美国女人在犹他的荒野里劫持了一个中国背包客和我们一起旅行。” 在路上,坐在前排助手席的莉兹刚才走路走得脚痛,她就干脆把鞋脱了,直接把脚架在挡风玻璃后面,卡拉一看立刻嘴一撇嚷道:“你怎么敢在我车上这个样子!简直太恶心了!”莉兹故意装傻到:“因为这样很舒服么,要不你也来试试?”卡拉一听给气了个半死,结果两个人又开始象小女孩似的没完没了地斗起嘴来。 日暮的时候我们终于开出了帕拉河谷驶上了柏油公路。卡拉开始说直接开去鹿皮沟附近的“维尔山口(Wire Pass)”宿营,不过去那里又得走很长一段土路,我们在公路上一时没找到去维尔山口的岔道,见天色已晚,卡拉和莉兹就开始商量起来今晚就不露营了,直接开去附近的小镇“卡纳布(Kanab)”住旅馆,已经在野外露宿了三天的莉兹显然更中意这个意见,说话间她俩就在前面忙着翻旅行指南,找旅馆信息,打电话订房间,却没问问我的意见。不过我倒也不在意,一路上她们已经给我带来了足够多的方便和意外之喜,昨晚在布莱斯谷公园我已经干干净净地洗了个澡,今天天气不错,很适合露营,等会儿到了卡纳布,卡拉和莉兹只管去住她们的旅馆,我可以到镇外随便找个地方搭帐篷。 我正坐在后座上这么想着,却听到前面一边开车一边在电话上和旅馆工作人员谈订房事宜的卡拉说要个有三张床的房间,听意思那家旅馆刚好有可以住三个人的套间,卡拉就马上把那个房间要了下来。等卡拉将信用卡号码报给对方,将房间订了下来,她放下电话,这才回头大着嗓门对我说:“嘿!翔,我们能信任你吗?”,我也故意装着很无辜的样子,“这个,我想我倒是可以信任你们。”卡拉听了顿时哈哈大笑起来。 到了卡纳布,我们先在旅馆安顿好,然后到镇上的餐馆吃饭,付账时我要付我的那份却被卡拉和莉兹坚决拒绝了,卡拉说:“这些都是我们请客,留着你的钱路上用吧。” 回旅馆的路上卡拉到路边加油站给车加油时,她顺手在加油站的货架上取了一张音乐光碟,她拿着光碟问我知不知道那个歌手,光碟封面上是一个戴着黑色牛仔帽,留着雪白大胡子的老歌手。我一向是个吃蛋不识母鸡,看书不关心作者的人,从来没当过什么追星族,听歌只要歌好听对于我来说就足够了,至于是谁唱的我并不感兴趣。所以看着照片上那个陌生的白胡子老头,我冲卡拉耸了耸肩,摇着头,一副很茫然的表情。 卡拉看我这样子显得有些失望,她接着说到:“你肯定知道他,威利纳尔逊(Willie Nelson),一个非常酷的家伙。他是个牛仔,也是个伟大的乡村歌手,他出生在德克萨斯,写过许多有名的歌谣。他结过许多次婚也离过许多次婚,开过赌场,做过许多其它的事业。他热心慈善,又是美国大麻合法化运动的领袖。他挣过很多钱,但因为漏税又被税务局没收了全部家当。”卡拉说了这么多看着我依然满脸迷惑,只好绝望地放弃,拿着那张光碟径直到柜台付了钱,然后对我说:“你一定知道他,你肯定会喜欢他的歌” 回到车上卡拉把那张光碟放进播放器,等了一会儿,汽车的音箱里就传出手风琴悠扬的旋律和一个男人清澈的歌声,我一听马上叫到:“这不是‘新奥尔良号(City of New Orleans)’吗,原来是他唱的,这可是我非常喜欢的一首歌。”卡拉听我这么一说,脸上显出了得意的神情。 我心易也 2008-6-30 17:39:41第二天我们早早上了路,很快就找到了去鹿皮沟的土路,沿途的风景和昨天走的帕里亚河谷差不多。这种荒凉的野外也没有什么标识,卡拉只得边看地图边慢慢找寻着鹿皮沟的入口。终于我们在路旁看到一处停车场,卡拉说就是这里了。
把车停好,卡拉就领着我们沿着荒野中的小路走入丛山中,向着传说中的鹿皮沟缝峡走去。 两旁都是颜色鲜艳的山峰和形状奇特的岩石,我们走在群山之间的谷地上,刚开始长满杂草的地面上还有依稀可见的小路踪迹,可是走到最后,连小路都不见了,我们只好沿着谷地中央一条干涸的河床继续往群山深处前行。 群山中除了我们就没有任何人,我们也正好都喜欢这样的清静,三个人走在空寂的谷地中,大声说笑着,开着彼此的玩笑,仿佛是在自己家里一样随便。当然,这一刻,这片空旷的天地也确实只属于我们三个人。 一直走了大约三个小时,我们逐渐觉出有些不对味起来。旅游指南上没说到鹿皮沟缝峡要走这么久。况且鹿皮沟缝峡也算是一处鼎鼎有名的风景点,可我们一路上没见到过一个游客不说,地面上也根本找不到道路的痕迹,这可不像是经常有人来访问的样子。于是当我们大家停下来休息时,我攀登到干河床边上的山顶向前方了望了一下,极目之处看不到有什么缝峡的模样。我们三人分析了一下,最后得出结论我们是走错路了。卡拉手里的地图也非常粗糙,看不出个所以然来,再冒然前进说不好会彻底迷路,现在只能原路返回了。 在往回走的路上卡拉情绪非常低落,不断自责带错了路,浪费了大家的时间。我和莉兹都尽力劝慰着她,让她心情能好受一些。 进来的时候没有觉得,等我们往回走时才感觉出回去的路可真长。并且在路径难辨,又没有任何标识的莽莽群山中,卡拉走着走着失去了自信,怀疑起我们是不是又走错了路,偏离了来时的原路。我让她不要担心,经常出外旅行的我早养成了在路上识别记忆路旁地貌特征的习惯,我们现在没有走错路,只管往前走,我记得来时的路。这样最后成了我在前面引领大家。 在中午炎热的阳光下,我们在丝毫荫凉皆无的山谷间又走了三小时才回到了停车场,大家都是又热又乏。 卡拉对带错了路依然耿耿于怀,坚持要弄明白个究竟。上了车她就直接开向国土局在这附近的一个管理站,找到里面一个管理员详细询问才知道,我们今天走的那条路是可以到鹿皮沟,但距离非常远,基本上没有人利用。其实要去鹿皮沟,只要从我们准备宿营的维尔山口就能很方便地插进去。 如此说来也可以说卡拉并没带错路,只不过选了一条远路而已。得知这些,卡拉的心情才好了些。出了管理站,我们到公路边的一处居民点买了些食物,就又驱车开往维尔山口。 汽车在荒凉的土路上颠簸了很久才到了背靠着一条山脉,深处荒原之中的维尔山口宿营地。我们到时已是黄昏,偌大一个宿营地里只有其他两三组游客在此野营,而且彼此都把营地安置地远远的,互不打搅。 今天大家都被折腾的不轻,我让卡拉和莉兹晚饭就别忙了,我做饭给大家吃。支起煤气灶,架好平底锅,我开始忙着煎起牛肉饼,做起汉堡包来。在旧金山的时候我家几乎就是我朋友们的派对集结站,所以做起这些来我是得心应手。 莉兹一直站在旁边看着我忙,看了会儿她说:“翔,真谢谢你。” 我笑道:“没有什么,我很乐意能为我的女士们效劳。” “这一路上多亏有了你,让我觉得有个男人在身边还是挺不错的。”莉兹继续说到。 正在旁边收拾桌子的卡拉这时大声纠正到:“不!得要是正确的男人,我们就是遇到了太多的混蛋!” 过了会儿莉兹又问我:“翔,你没有英文名字吗?” 我告诉她我没有英文名字,我身边的朋友都是直接用我的中国名字称呼我,因为我的姓名最后一个字是“翔”,所以大家一般就叫我“Xiang”。 莉兹有些不解地说:“在加州有很多中国人,我认识的中国人都有个英文名字。你知道对于美国人来说中国人的名字很难念,也容易搞混,有个英文名字不是很方便吗?” 单音节的汉语,再加上发音近似的声母韵母使得中国人的姓名对于美国人来说确实比较容易造成困惑,特别是有些发音他们更是很难正确发出。不过这些都不是我觉得自己需要一个英文名字的理由。 我坦率的告诉莉兹“我从父母那里得到这个名字,我很满意这个名字,不认为还需要给自己起个什么其它名字。” 一直在旁边的卡拉似乎并没有在意我和莉兹的对话,不过没多久当我在煤气灶旁忙碌时,无意中看到她在小声地对着莉兹说着什么。过了会儿,莉兹又走过来,显得有些不好意思地说:“翔,刚才我只是有些好奇,你一定很为你自己的名字自豪,希望我刚才没有冒犯到你。” 听到这我笑了,一路同行,我早知道了莉兹的性格,好奇,直率,又没有什么城府。我安慰她到:“你不用多心,名字对于我来说只是一个代号而已,我只是觉得一个已经足够,没必要再多此一举。” 很快我就把晚饭做好,将一块块热腾腾还滴着油的牛肉饼混着生菜夹在切开的面包里放在盘子里端上桌。我们开了啤酒,互相碰杯致意,在餐桌旁有说有笑,享受着一日辛劳后的轻松。 卡拉很开心地对我说:“翔,你是个好男人,干脆跟我们去圣地亚哥吧。” 莉兹也笑着说:“对呀,来圣地亚哥吧,在那里我们有个小圈子,都是一些合得来的朋友,你来了就可以加入我们了。” 我听了故意装作一本正经地说:“圣地亚哥不是在西边吗?可我的目的地是纽约,那可在东边,方向是不是有些不对头?。” 吃完饭我拎着煎过牛肉饼的平底锅到营地附近的沙地上,这里没有任何水源,我就用厚纸巾,将煎锅里的剩油细细地吸干拭净,然后在沙地上挖了一个坑,将饱含油污的纸巾放进去掏出打火机点着烧成灰烬,再用沙埋好,这样锅也收拾干净了,垃圾也做好了无害化处理。 西部荒原中白天虽然酷热,但是太阳一下山,清凉的晚风立刻应约而至,瞬间即将本来炎热燥动的大地沉寂下来。已经跌入地平线后的夕阳执着地给天空抹上一层淡淡的玫瑰色。四周静谧无声。卡拉,莉兹和我搬出旅行折叠椅,围坐在营地的空地上,喝着红酒,在平静的暮色中又开始了我们的闲谈。 我们三个人的话题相当随意,各自的身世,将来的打算,天南海北,无所不聊。随着话题的延伸,我们聊起了卡拉的四个孩子。卡拉是个骄傲的母亲,她的四个孩子,大儿子是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的物理学博士,才三十出头就已经当上了一家大学的物理学教授。大女儿和卡拉一样是一名医生,二女儿现在也正在医学院就读。而卡拉的小儿子则在加州大学圣地亚哥分校学物理,而且还是他们大学水球队的明星球员,据莉兹说是个非常酷的帅哥。可以说卡拉的孩子们个个出人头地,非常优秀。 莉兹曾经告诉过我卡拉的先生很早就过世了,是她独自一人把四个孩子拉扯大的。所以无意中我问卡拉:“卡拉,你先生去世的时候你还年轻,你有个不错的职业,长得也挺漂亮,应该有不少追求者才对,为什么你后来一直没有再结婚?” 卡拉一听,语气立刻显得有些激动地说:“结婚?没有那个男人会愿意要一个带着四个小孩子的女人!” 她说完停顿了一下,稍微整理了一下情绪,然后接着说到:“好吧,让我来告诉你我的故事。” “我出生在密苏里的圣路易斯,医学院毕业没多久就和我的先生结了婚,搬到了同在密苏里的堪萨斯城。 我先生也是个医生,我们生了四个孩子,生活本来非常美好。可是有一天,当我先生出差时,他在飞机场犯了心肌梗塞,最后没能抢救过来。那个时候我最大的孩子只有十岁,而最小的才几个月。” “那段日子对我来说真是太可怕了,我用了很长时间才让自己从我先生的突然去世当中摆脱出来。可是当我觉得自己的悲痛已经痊愈时却发现还是不行。你知道堪萨斯城也说不上是什么大地方,我生活的周围大家彼此都认识。每当我去购物,上班,或者去教堂做礼拜时,总是不断有人跑来安慰我,可我根本就不需要这种安慰!他们只是一遍又一遍地重新勾起我心中本来已经沉寂的伤痛。最后我对自己说,这样不行,我必须离开这里。于是我搬到了遥远陌生的圣地亚哥。当然这个决定对我的孩子们很不容易,因为他们必须离开他们的朋友,跑到一个完全不知道的地方。不过现在他们都很感谢我当年的决定,为他们选择了圣地亚哥这样一个美丽的地方作为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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